在当代书坛,卢中南先生以温润典雅、法度森严的楷书闻名,其作品被誉为“活着的唐楷”。而他以楷书精心创作的唐代诗人白居易长篇叙事诗《琵琶行》,堪称其艺术生涯中的一件扛鼎之作,将文学的不朽意境与书法的永恒形式完美熔铸,为当世留下了难得的翰墨精品。
一、经典文本与经典书体的天作之合
《琵琶行》是白居易“感伤诗”的代表,以细腻的笔触、深沉的情感,描绘了琵琶女的身世飘零与诗人自身的迁谪之恨。其文字本身韵律悠长,画面感与音乐性极强,情感跌宕起伏。卢中南选择以楷书这一最显庄重、最见功力的书体来呈现,正是深谙二者内在精神的契合。楷书的端正、清晰、匀称,恰好承载了诗中那份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沉郁与庄严;其笔画的精到与结构的稳密,又暗合了诗歌叙事中层层推进、娓娓道来的逻辑与节奏。当文学的旷世悲欢遇见书法的千年法度,便产生了超越时空的共鸣。
二、欧体为骨,熔铸新意的笔墨气象
卢中南的楷书根植于唐代欧阳询,深得欧体险峻劲健、法度严谨之精髓。在此幅《琵琶行》中,这一特点尤为突出。通篇观之,字形挺拔修长,中宫紧收而主笔舒展,如“千呼万唤始出来”之“始”字,右部“台”的最后一横果断伸出,尽显张力;点画则精雕细琢,起收转折干净利落,棱角分明而又不失温润,恰似琵琶弦上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清脆与圆润。卢中南并未止步于对古法的模仿。他在欧体的框架中,悄然融入了更为含蓄的笔意与更富书卷气的韵味,使得整体风格在刚健中透出雅致,在规整中流淌着抒情的气息,完美适配了《琵琶行》诗文中那份文人化的感伤与叙事性的铺陈。
三、鸿篇巨制中的章法与气韵
《琵琶行》全诗篇幅较长,以书法呈现,是对书家整体驾驭能力的严峻考验。卢中南此作,在章法布局上匠心独运。通篇行列整齐,字距、行距疏朗得当,如井然有序的军阵,营造出庄重恢弘的视觉基调。然而细观之下,字的大小、轻重、疏密又随着诗文情感的起伏而微妙变化。在描述音乐高潮部分如“银瓶乍破水浆迸,铁骑突出刀枪鸣”时,用笔或许更为激越,字形对比可能稍显强烈;而在“夜深忽梦少年事,梦啼妆泪红阑干”等低回哀婉之处,笔墨则趋于沉静收敛。这种以笔墨节奏呼应文学节奏的创作,使得整幅作品气韵贯通,如同一曲无声的乐章,在纸面上徐徐展开,让观者在阅读文字的更能通过笔墨的律动,直观地感受到诗中情感的波澜。
四、当世精品的价值与启示
卢中南楷书《琵琶行》之所以被誉为“当世精品”,不仅在于其技艺的精湛,更在于它成功实现了传统文化精神的当代转化。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,他以沉静的楷书,巨细靡遗地抄录这首长篇叙事诗,本身就是一种对古典的致敬与坚守。作品既展现了书法作为传统技艺的极致高度,也证明了经典文学与经典艺术结合所能迸发的永恒魅力。它如同一座桥梁,连接着唐代的诗心、唐宋的楷法与当代的审美,提醒着人们关于耐心、功力、情感与形式的深刻价值。
总而言之,卢中南先生笔下的《琵琶行》,已不仅仅是一幅书法作品,它是用最纯粹的东方线条艺术,对一首千古绝唱进行的再度诠释与升华。笔墨之间,既有浔阳江头的秋月瑟瑟,琵琶弦上的声声倾诉,更有一位当代书法家对于传统最深沉的温情与敬意。这件作品,无疑将成为这个时代书法艺术中,一个响亮而优雅的注脚。